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妈妈的袜底板儿(原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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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10-12 23:47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    打我记事那时候,每年只有大年初一才能穿一双新袜子。那时的袜子是用很细的棉线织的,都管它叫做“洋袜子”,一点也不结实,邻居二奶奶说那就是“知了皮”。大年初一早晨穿上脚,疯跑疯闹,最多也就是两三天工夫,我的袜底就会磨出大窟窿。
    那年月,大伙的日子都挺苦,袜子上有窟窿属多见不怪,可也有闹出笑话的时候。邻居小叔没过门的媳妇去县城赶大集,路过他家门口时恰巧遇上了婆婆,就被留下吃午饭。当年在家乡,都是坐在炕上围着小炕桌吃饭。可那天新媳妇说什么也不肯脱鞋上炕,婆婆以为新媳妇害羞、不好意思,就让两个闺女把嫂子的鞋脱掉。等脱下一只鞋才知道,新媳妇的袜底有好大一个窟窿。当年流行一句俏皮话形容这档子事:“天老爷说我穿着袜子,土地老爷说我赤着脚”,新媳妇的袜子就属于这种。
    袜子破了不能丢,要镶个袜底继续穿。当年有句时兴话:“新三年,旧三年,缝缝补补又三年”。任你随便走到哪家,炕上的针线笸箩里都有几个大小不一的袜底板儿。一般的木工就会做,不算什么难事。首先锯出一块略小于鞋底的薄木板,前掌钉一方形似鞋楦头的木块,后跟用高约5厘米的半圆柱体木块组合,再用一根方木条作斜梁,把前楦和后跟搭在一起就成了。缝补袜子时,先把袜子套在袜底板儿上,在袜筒处扎紧,袜子一下子就撑了起来,绷得紧紧的。这样,行针走线时就得心应手,补出来的补丁也平整挺阔。
    缝补袜子分“衲袜底”、“镶袜底”、“包头”、“包跟”多种形式。通常是首先按照脚板的形状把布裁好,大多为三层,用针线密密匝匝衲在一起,这为“衲袜底”。把衲好的袜底绕着圈,结结实实缝在袜筒上,就叫做“镶袜底”。这种袜底很结实,穿破了可再接着镶上一层,人们习惯上叫作“千层底”,一双袜子能穿好多时日。还有的再将脚尖处包一块月牙儿形的包头,脚后跟缝一块半月形的包跟,那就更结实了。等袜子穿到实在补不住了,就把袜筒剪下来,用来给孩子们的衣服包袖口。
  妈妈有只梧桐木做的袜底板儿,那是当年我爸爸从奉天(沈阳)带回来的。他那时在一个五金行学生意,在一次送货的路上,把一个摔坏了腿的日本女人背了回家,她的家人就答谢了我爸爸一个漆盘、一个分成三层的漆盒,还有一双梧桐木做的木屐。很快,有人告发我爸爸偷日本人的东西,就被抓进了警察局。等从那里出来时,一双木屐只剩下一只,就被我爸爸改作一只袜底板儿。因为梧桐木很轻巧,妈妈特别喜欢,一直陪伴了她一辈子。
  妈妈自8岁便开始绣花,有着不错的女红功底。缝衣服、做鞋子,件件都算得上精品。她衲出的袜底针脚匀称、密细,镶在袜子上也是格外熨帖。在全国人民募捐支援抗美援朝那年,妈妈慰问袋里的那10双袜子,赢得村里人的一片喝彩。那是把买回来崭新的“洋袜子”直接镶了袜底、打了包头和包跟,其做工之精细,让所有见到的人无不自叹不如。
  妈妈用这双袜底板儿缝补过多少双袜子是没法计算的,只记得一直为我补到她74岁那年。那是1988年,我带着建筑队在胜利油田施工,她让人捎给我5双镶了袜底的袜子。这些袜子采用了别具一格的新奇做法,是把一双新袜子的袜底剪开翻上脚背,然后再镶上衲好的袜底,这样就在脚背上形成了双层,不但暖和,还给人以厚实的感觉。这5双袜子让同事赞叹不已,还被要走两双说是要回家做个样板。
  妈妈过完86岁生日的第二天走了,留给我好多当年过日子的老物件,其中就有一大一小两只袜底板儿,如今还都静静地摆放在老屋的炕头上。每当看到它,妈妈在昏黄的油灯下做针线的情景便悠然再现:把瘸了一条腿的眼镜周正一下、把针在头发上蹭一蹭这些个习惯动作,历历在目……(刘甲凡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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